第十一章 落魄太子偷僧食
宫外西南面有片密林,鲜有人迹,继续往前便是层峦叠翠,有处主体山的顶峰,似卧一鼍,人们便以形为名,命名鼍山。
慌不择路的太子便不知不觉中,逃入了鼍山。随从(那两具肉身)已死,只剩这孤零零的自己,在宫中怕被皇弟的刺客杀死,这在宫外也不得宁心:
处处荆棘划破身,时时野兽声惊胆,饥肠辘辘无人问,心忧难回望着天。
已至晌午,裹着潮气的热浪让人胸闷气短,太子眼睁睁看着树上的野果,苦于腿脚不便也不能摘下来裹腹,他突然愤恨起父皇家弟的无情来。此时隐隐约约听到有读经声,便寻声而去,看一树旁有一打坐的和尚,旁边放着盛满清水的钵和一个有点儿东西的褡裢,口中蠕蠕。
太子觉得腹部似有棍搅动,饿出了心慌病,只管慌张奔向那褡裢,顾不得和尚诧异目光,将那褡裢胡乱扯开一看,还真有半张略硬大饼,便不由分说就啃吞起来。突然,太子瞪大双眼,一手却不肯扔饼,一手扶着自己喉部。
他噎着了!薝卜对着枫说,枫对着薝卜眨了眨他那仓鸮三层眼睑,表示认同。
那和尚递上钵,太子抢过仰头将钵中清水全灌肚里了。最后一口的饼也塞嘴里后,又左右翻那褡裢:饼呢?
全在你肚里!和尚答道。
就这点儿?你是不是藏起来了?太子凶狠的看着和尚,恨不能把和尚给吞吃了。
和尚并未被唬住,一路上看过太多饥民流离失所,路途处处逢着饿殍,他为那些苦难的亡灵超度,也见过太多蛮匪,所谓见惯不怪。眼前这人,落魄的表象底下藏着很重的戾气。和尚闭了眼:出家人不打诳语,说半张饼,便只有半张饼。原本是打算撑到我回鼍山寺庙的,不想在这遇到了施主。
许是因为吃了些饼,多了些能量,人也有点儿思考力了:和尚要去鼍山寺庙?打哪儿来?他疑心是不是自己那从小相亲相爱的二弟,派人乔装来的。
薝卜看着这逻辑,忍不住说:应该是真和尚了,吃东西那阵怎么没想到人家的身份真伪呢!
锦衣玉食惯了,受这逃亡罪,特殊情况下来不及过脑吧。枫回应道。
两只仓鸮继续待在树上,也不叫也不飞走,看累了就左右扭头活动下颈椎。
我本就是鼍山寺庙念经和尚,师傅让我下山化缘好好看看这世间,现小憩。和尚收拾褡裢,准备起身的样子。
太子问,只有半张饼,为何你看着我吃不阻拦?饿,能忍?
小饿,能忍。施主比我更需要那半张饼。和尚说罢,褡裢搭肩,寻着根结实的木棍便往寺庙方向走了。太子愣了片刻,不是因为吃了人家口粮悔过,而是突然见着的这位有人气的,马上又要离开了。而后,太子也寻了根棍,跛着脚酿酿跄跄的尾随着和尚去了。
走了走了。太子要去当和尚吗?薝卜用翅膀扑扇了一下,不知道,先跟上去再说吧。枫先扑腾着翅膀前面带路去了。
那和尚在前面拄棍走,太子在后面跟,一路上除了荆棘划过新伤口在疼,还有藤蔓缠住的绊脚的苦恼。太子越走心中越是难过,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活的只有委屈。就这么艰难的走了一天一夜,终于到了那鼍山寺。鼍山寺在鼍山半山腰处,寺庙依山而建,规模不大,居然常有香客来祭拜。那和尚进了寺去,太子只在寺门外歇了脚,并没有打算进的意思,更别说想出家了。
在关寺门前,太子左瞅右瞅,瞅到个机会溜进寺庙里。
枫,你说人的潜力有多大?跛足也不跛了,手脚还挺麻利。
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件事,他不是天生跛足!
你这属于皇家秘闻了,还能有人催眠他全家说太子是跛足?
你也看到他,刚才举手投足间,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原来的太子,所以那个戴了十几年的跛足太子的帽子被摘掉了。
他被pua了?走去看看他潜入寺里干嘛。
两只仓鸮飞到寺内一棵大榕树上,充分调动了高敏感度的视觉和听觉功能,紧随太子身影。
太子慌忙进佛堂,借着明火抓起供桌上的祭品就吞。
他有这么大胃口吗?我怎么看他吃不饱的样子。薝卜有点担心起太子非胃来。
可是那太子开吃停不下来,各种折腾个遍,吵到了一个和尚,那和尚掌灯从卧寝跑到佛堂前,看着一个人的贪吃相连忙放灯,双掌合十,诵起经来。这一诵经,吓到了太子,太子披散着头发跑出了寺外。和尚默不作声的重新关了寺门,插好了门闩,将佛堂供桌打理一番,碰倒的烛台扶正,重新点了灯油,便回寝卧了。
如是,这个画面每晚重复,和尚只是每天在太子来时诵经,并无新意。作为盯梢的我盯累了,加上今晚就七七四十九天了。薝卜想到仓鸮晚上吃了只大耗子,自己还忍不住砸吧嘴,好像在感慨肉真香,想着想着就想反胃。
今夜有变数!枫提醒到。
果然到了夜里,那太子又去翻吃供桌,出来念经的却不止那一个和尚,加上住持老老小小十个和尚,分坐在供桌两侧,专门等着太子上门开始诵经。
太子开始并未在意,只知道吃,那供桌今日吃食比往日更丰富,却突然找了火,太子像并未看到火苗一般,凡是手指碰触过的都往嘴里塞,连那食物上的火苗一并吞嘴里,他双目开始泛红,面目狰狞起来,你们很烦,不许再念经,不许再念经!他看向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和尚,那和尚面无惧色,只是念经。
我饿,你便需给我!说话间就哆嗦上前,集浑身力气扭了那和尚脑袋,和尚当场断气。其余小和尚扶了住持跌跌撞撞跑出寺庙外,躲在墙根处,惊恐不已。那疯魔般的太子也不去追,只看着眼前和尚的尸体燃起火来,让他想起自己在东宫亲手宰杀的活羊,炙烤的肉,香!太子对着尸体啃咬起来。时不时低吼一句昏聩老父!无情皇家!你不该可怜我,与我分饼!你是刺客,你诓我来次!
血水混着太子的横肆流涕染了衣裳,浸了佛堂。
几个黑衣人此时翻墙而入,看到这副场景,迟疑。其中一人问:是太子?那太子坐直身,捋了捋额前蓬发,用袖口拭了血迹,并未回答。旁的一黑衣人说:是了!先前那人抱拳道:奉二皇子令,太子请。太子端坐闭了眼,黑衣人手起刀落,太子头颅滚了两滚,停在了和尚头颅旁,双目圆睁,盯着和尚。
两只仓鸮发出凄厉的叫声,似利剑刺破了苍穹的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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慌不择路的太子便不知不觉中,逃入了鼍山。随从(那两具肉身)已死,只剩这孤零零的自己,在宫中怕被皇弟的刺客杀死,这在宫外也不得宁心:
处处荆棘划破身,时时野兽声惊胆,饥肠辘辘无人问,心忧难回望着天。
已至晌午,裹着潮气的热浪让人胸闷气短,太子眼睁睁看着树上的野果,苦于腿脚不便也不能摘下来裹腹,他突然愤恨起父皇家弟的无情来。此时隐隐约约听到有读经声,便寻声而去,看一树旁有一打坐的和尚,旁边放着盛满清水的钵和一个有点儿东西的褡裢,口中蠕蠕。
太子觉得腹部似有棍搅动,饿出了心慌病,只管慌张奔向那褡裢,顾不得和尚诧异目光,将那褡裢胡乱扯开一看,还真有半张略硬大饼,便不由分说就啃吞起来。突然,太子瞪大双眼,一手却不肯扔饼,一手扶着自己喉部。
他噎着了!薝卜对着枫说,枫对着薝卜眨了眨他那仓鸮三层眼睑,表示认同。
那和尚递上钵,太子抢过仰头将钵中清水全灌肚里了。最后一口的饼也塞嘴里后,又左右翻那褡裢:饼呢?
全在你肚里!和尚答道。
就这点儿?你是不是藏起来了?太子凶狠的看着和尚,恨不能把和尚给吞吃了。
和尚并未被唬住,一路上看过太多饥民流离失所,路途处处逢着饿殍,他为那些苦难的亡灵超度,也见过太多蛮匪,所谓见惯不怪。眼前这人,落魄的表象底下藏着很重的戾气。和尚闭了眼:出家人不打诳语,说半张饼,便只有半张饼。原本是打算撑到我回鼍山寺庙的,不想在这遇到了施主。
许是因为吃了些饼,多了些能量,人也有点儿思考力了:和尚要去鼍山寺庙?打哪儿来?他疑心是不是自己那从小相亲相爱的二弟,派人乔装来的。
薝卜看着这逻辑,忍不住说:应该是真和尚了,吃东西那阵怎么没想到人家的身份真伪呢!
锦衣玉食惯了,受这逃亡罪,特殊情况下来不及过脑吧。枫回应道。
两只仓鸮继续待在树上,也不叫也不飞走,看累了就左右扭头活动下颈椎。
我本就是鼍山寺庙念经和尚,师傅让我下山化缘好好看看这世间,现小憩。和尚收拾褡裢,准备起身的样子。
太子问,只有半张饼,为何你看着我吃不阻拦?饿,能忍?
小饿,能忍。施主比我更需要那半张饼。和尚说罢,褡裢搭肩,寻着根结实的木棍便往寺庙方向走了。太子愣了片刻,不是因为吃了人家口粮悔过,而是突然见着的这位有人气的,马上又要离开了。而后,太子也寻了根棍,跛着脚酿酿跄跄的尾随着和尚去了。
走了走了。太子要去当和尚吗?薝卜用翅膀扑扇了一下,不知道,先跟上去再说吧。枫先扑腾着翅膀前面带路去了。
那和尚在前面拄棍走,太子在后面跟,一路上除了荆棘划过新伤口在疼,还有藤蔓缠住的绊脚的苦恼。太子越走心中越是难过,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活的只有委屈。就这么艰难的走了一天一夜,终于到了那鼍山寺。鼍山寺在鼍山半山腰处,寺庙依山而建,规模不大,居然常有香客来祭拜。那和尚进了寺去,太子只在寺门外歇了脚,并没有打算进的意思,更别说想出家了。
在关寺门前,太子左瞅右瞅,瞅到个机会溜进寺庙里。
枫,你说人的潜力有多大?跛足也不跛了,手脚还挺麻利。
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件事,他不是天生跛足!
你这属于皇家秘闻了,还能有人催眠他全家说太子是跛足?
你也看到他,刚才举手投足间,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原来的太子,所以那个戴了十几年的跛足太子的帽子被摘掉了。
他被pua了?走去看看他潜入寺里干嘛。
两只仓鸮飞到寺内一棵大榕树上,充分调动了高敏感度的视觉和听觉功能,紧随太子身影。
太子慌忙进佛堂,借着明火抓起供桌上的祭品就吞。
他有这么大胃口吗?我怎么看他吃不饱的样子。薝卜有点担心起太子非胃来。
可是那太子开吃停不下来,各种折腾个遍,吵到了一个和尚,那和尚掌灯从卧寝跑到佛堂前,看着一个人的贪吃相连忙放灯,双掌合十,诵起经来。这一诵经,吓到了太子,太子披散着头发跑出了寺外。和尚默不作声的重新关了寺门,插好了门闩,将佛堂供桌打理一番,碰倒的烛台扶正,重新点了灯油,便回寝卧了。
如是,这个画面每晚重复,和尚只是每天在太子来时诵经,并无新意。作为盯梢的我盯累了,加上今晚就七七四十九天了。薝卜想到仓鸮晚上吃了只大耗子,自己还忍不住砸吧嘴,好像在感慨肉真香,想着想着就想反胃。
今夜有变数!枫提醒到。
果然到了夜里,那太子又去翻吃供桌,出来念经的却不止那一个和尚,加上住持老老小小十个和尚,分坐在供桌两侧,专门等着太子上门开始诵经。
太子开始并未在意,只知道吃,那供桌今日吃食比往日更丰富,却突然找了火,太子像并未看到火苗一般,凡是手指碰触过的都往嘴里塞,连那食物上的火苗一并吞嘴里,他双目开始泛红,面目狰狞起来,你们很烦,不许再念经,不许再念经!他看向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和尚,那和尚面无惧色,只是念经。
我饿,你便需给我!说话间就哆嗦上前,集浑身力气扭了那和尚脑袋,和尚当场断气。其余小和尚扶了住持跌跌撞撞跑出寺庙外,躲在墙根处,惊恐不已。那疯魔般的太子也不去追,只看着眼前和尚的尸体燃起火来,让他想起自己在东宫亲手宰杀的活羊,炙烤的肉,香!太子对着尸体啃咬起来。时不时低吼一句昏聩老父!无情皇家!你不该可怜我,与我分饼!你是刺客,你诓我来次!
血水混着太子的横肆流涕染了衣裳,浸了佛堂。
几个黑衣人此时翻墙而入,看到这副场景,迟疑。其中一人问:是太子?那太子坐直身,捋了捋额前蓬发,用袖口拭了血迹,并未回答。旁的一黑衣人说:是了!先前那人抱拳道:奉二皇子令,太子请。太子端坐闭了眼,黑衣人手起刀落,太子头颅滚了两滚,停在了和尚头颅旁,双目圆睁,盯着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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