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、畅想
萧照自法门寺归京回宫,已近戌正,底下人汇报太皇太后动向,说至谢相拒召、太皇太后追出宫去、寥寥数语便不欢而散后,萧照手中食箸微停了停,内监再言至太皇太后后去虞府待了个把时辰,回宫后身体不适、传了太医,萧照闻言静坐了片刻,搁了食箸起身,长和瞧圣上像是要往万安宫去看太皇太后,忙轻道了一句,“怀王殿下,现在万安宫中……”
萧照顿住脚步,殿外夜色浓稠,无数宫灯如连成一片星海,却也驱不散宫阙黑暗,照不亮光下的阴影,“……万安宫如有人来问,就说朕已歇下了”,他撂下这一句,转身折入御殿深处。
“陛下将近戌正回的宫,用了膳后,现已歇下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苏摆手令侍从退下,萧玦搂着她,笑问了一句,“他都这么大人了,你还担心他不吃饭不成?”
苏苏懒怠说话,只倚在他怀中,望着绮罗帐中悬着的香囊出神。
萧玦用捂热的手在她腹部轻轻摩挲,“怎么这次痛得这样厉害,太医怎么说?”
“无非说服药静养罢了,左右就几天,将养着喝喝药就过去了。”
“那不行,得好好养,若是落下病根,以后次次如此可怎么得了”,萧玦静了静问,“是不是照儿遇刺一事,惊着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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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抬眸凝睇萧玦,“我有那么不经吓吗?”
萧玦笑将她鬓边垂下几丝碎发拂至耳后,“那得分人分事,一般事吓不着你,可若是你心中在意之人出了事,那你就要急得跟只小兔子似的……”
“……都多大年纪了,还小兔子……”苏苏刚说没几句,又觉腹中疼得厉害了些,令她吃痛地轻抽凉气,半张脸埋在萧玦怀中,无力说话了。
萧玦也有些急了,“齐衡开这药有用吗?!白喝了那么苦一碗,换个太医来瞧瞧吧!”
“夜深了,还折腾什么”,苏苏道,“良药见效也要时间啊。”
萧玦又用暖手,探入衣物,给她轻捂摩挲了段时间,看苏苏面色又渐好些了,低吻了吻她的眼,“好些没有?”
苏苏“嗯”了一声,因为温暖舒服,又往他怀里靠了靠,萧玦难得看她如此,像只猫一样黏人,心中正暖洋洋的,忽听她闭着眼问:“你今日去找慕容离做什么?”
萧玦手微一顿,也未问她如何得知,只道:“说些事情。”
他见她未再追问,转了话题道:“今日在长平侯府,我见着慕容离家那小子在学挽小弓,想起了从前教照儿挽弓射箭的旧事”,他将唇印在苏苏眉心处,轻问:“什么时候,我能教我们的儿子跑马射箭?”
苏苏睁眼看他,“喜欢男孩?”
“男孩女孩都喜欢”,萧玦在她唇上吻了吻,“只要是你我的孩子。”
“教养孩子也是麻烦,就说照儿,与我无血缘,又……又那样乖巧懂事,我也为他操了不少心”,苏苏念及心里那根刺,幽幽道,“……可教孩子不是莳花弄草,再怎么仔细用心,也不知会开出什么花,结出什么果……”
萧玦道:“养不教父之过,你生就是,我来教。”
“你又没做过父亲……”
苏苏快口说出这话,见萧玦神色一黯,止了话音,萧玦静了片刻,右手紧扣住苏苏五指,贴着她的面颊道:“凡事总有第一次嘛。”
苏苏笑,“你还想有第二、第三次?”
萧玦亦笑,“能有第四、第五次,就更好了。”
苏苏因心中总觉得此生几无可能做母亲,也就无所顾忌地跟萧玦扯了起来,“生这么多教养得过来吗?”
萧玦舌尖一滚,就差点说他兄弟姐妹这样多,幸好及时醒觉,咽了下去,没把那人带出场,改口道:“多热闹,想想那情景,儿女绕膝,大的已开始学诗书骑射,小的牙牙学语、瞒珊学步,一大家子,热热闹闹,欢欢喜喜。”
苏苏道:“孩子多,心事也多。”
萧玦接道:“若孩子大了,顽皮起来不听话,你怎么办呢?”
苏苏直接道:“该骂骂,该打打。”
萧玦笑啄了下她的指尖,“别人家里是严父慈母,咱们这是要反过来吗?”
苏苏睨他一眼,“我唱白脸,把红脸让你,不好吗?”
“好”,萧玦笑搂住她,“只孩子以后更亲我,你别吃醋。”
“你想得倒美”,苏苏笑,“孩子天生亲近母亲,我瞧我嫂嫂姐姐的孩子,都是这样。”
“好好好,到时候我吃醋”,萧玦悠悠道,“男孩子倒还好,女孩子操心的事更多,尤其是婚嫁之事上……”
苏苏问:“要是她相中的、非嫁不可的男子,你不中意怎么办?”
萧玦闻言陷入沉思,苏苏看他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,乐得伸手轻抚了下嗤道:“你还当真了!”
萧玦道:“当然要当真,未雨绸缪,先提前想想”,他笑握住她手,“只盼这样让人为难的事少一些,孩子们成家立业,平平安安,和和美美……”
苏苏渐有困意上来,掩口轻打了个呵欠,“……孩子们大了,我们也就老了……”
萧玦嗓音温柔,“正应着白头到老。”
苏苏笑着阖上眼,“白头到老说来缱绻,可真到那时候,路也走不动了,牙也往下掉了,一对老头子老太太成日窝家里晒太阳,哪也去不了……”
“路走不动了,咱们互相搀着慢慢走,孩子们大了不在身边了,咱们就养养猫、种种花”,萧玦笑道,“要是到那时你连樱桃都咬不动了,我就给你捣了做酱吃……”
他慢悠悠地说了很久,怀中人渐已香梦沉酣,萧玦将锦被拉至她的肩头掖好,低首抚着她的脸颊,轻道:“生个孩子吧,你那样喜欢孩子,有了孩子,就不会不要我,是不是……”
苏苏翌日晨间醒转,身体已舒服许多,她侧躺在榻上,看着萧玦盥洗更衣后、回过身来,道:“你用些早膳上朝去吧,朝毕忙你的事去,不必再来,我好多了。”
萧玦仍有些不放心,“真的?”
苏苏笑道:“不过是女人家的事,又不是什么恶疾,躺躺歇歇,过几日就好,能有什么事。”
萧玦又在榻边坐下,与她絮絮说了会儿话,方用膳离开了,苏苏又歪了小半个时辰,起身洗漱,用了半碗红枣碧粳粥,抱了猫儿充当暖炉坐在窗下,传了云韶府的几个乐伎入殿,一边闲捡着几盘上甜丝丝的蜜饯吃,一边在婉转的乐声中,慢慢想着心事,不知这般静想了多久,外头传“皇上驾到”,紧接着宫侍打起垂帘,苏苏抬眼见萧照在逆光中走来,身姿俊健挺拔,已是大好男儿了,忽地忆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团团糯糯的小小一只,一时恍了恍神。
萧照上来请安后问道:“朕听说娘娘身子不适,可好些了?”
苏苏点头,“好多了”,又问,“你父亲身体如何?”
萧照道:“父皇万事不挂心,精神爽利,浑似神仙中人,令朕歆羡不已”,他笑了笑,“还记得父皇将入法门寺时,还问过朕要不要同去静修,如今想想,那时同去倒也好了,不为俗世所扰,逍遥自在一生,倒也不错……”
苏苏抚猫的手一顿,抬眸笑道:“说什么傻话呢,皇上可是近来被朝事累着了,一些要紧的事,及时处理了就好,其余事可以缓几天,别累着自己。”
萧照“是”了一声,苏苏将几上蜜饯盘,往萧照面前推了推,“皇上尝尝这蜜渍梅,是阿碧亲手做的,和宫里味道不大一样。”
她看着萧照拈起一枚蜜饯慢嚼,齿中犹有蜜饯甜香,内心却浮起了一丝苦涩,如今,她与照儿说话,也要这般存着试探之意了,外头传刺杀一事是她与萧玦在后谋划,照儿耳聪目明,这风怎会吹不进他耳中,既听着了,他心里,又是如何想呢……
苏苏静看着萧照将一枚蜜渍梅吃完,笑问:“如何?”
萧照点头赞好,苏苏道:“皇上既也吃着喜欢,回头我让人送些到皇上宫中去。”
萧照道:“周昭仪也爱吃甜食,朕分送些给她,娘娘不在意吧?”
苏苏笑,“这有什么好在意的”,她看萧照像是有话要说,问:“皇上有事?”
萧照迟疑着道:“朕想晋周昭仪为妃。”
“……周太傅是三朝元老,顾着他的身后荣光,周昭仪这妃位也晋得”,苏苏拿起一枚梅子慢嚼着道,“后宫诸事皇上做主吧,不必问我。”
数日后,册封周昭仪为惠妃的旨意晓喻六宫,与此同时,随着周濂身死,怀王开始大肆打压剪除老臣势力,从前一味退让的圣上,于此事上,不再隐忍,永宁四年年底,大周朝堂暗潮汹涌。
除夕之夜,一如往年的歌舞升平中,圣上对身侧太皇太后低声笑语了数句,二人一同离宴,至宴终都未再现身,萧玦人在万安宫中等了许久,都不见苏苏回来,着人去寻问,回报说圣上与太皇太后先去了芳梅林,如今在未央宫中。
萧玦起身往未央宫去,果见未央宫宫门前有御前侍卫扈从,见他至,客气相拦,道先去禀告陛下与娘娘。
萧玦随那侍卫走至未央宫殿外,见殿内灯火通明,苏苏似拿着一支梅花坐在窗下,清影袅然,他正欲等侍从传报入内,忽见萧照身影一晃,从后抱住了苏苏。
作者有话要说:萧玦:倒霉孩子干啥玩意?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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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将近戌正回的宫,用了膳后,现已歇下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苏摆手令侍从退下,萧玦搂着她,笑问了一句,“他都这么大人了,你还担心他不吃饭不成?”
苏苏懒怠说话,只倚在他怀中,望着绮罗帐中悬着的香囊出神。
萧玦用捂热的手在她腹部轻轻摩挲,“怎么这次痛得这样厉害,太医怎么说?”
“无非说服药静养罢了,左右就几天,将养着喝喝药就过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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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玦笑将她鬓边垂下几丝碎发拂至耳后,“那得分人分事,一般事吓不着你,可若是你心中在意之人出了事,那你就要急得跟只小兔子似的……”
“……都多大年纪了,还小兔子……”苏苏刚说没几句,又觉腹中疼得厉害了些,令她吃痛地轻抽凉气,半张脸埋在萧玦怀中,无力说话了。
萧玦也有些急了,“齐衡开这药有用吗?!白喝了那么苦一碗,换个太医来瞧瞧吧!”
“夜深了,还折腾什么”,苏苏道,“良药见效也要时间啊。”
萧玦又用暖手,探入衣物,给她轻捂摩挲了段时间,看苏苏面色又渐好些了,低吻了吻她的眼,“好些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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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玦手微一顿,也未问她如何得知,只道:“说些事情。”
他见她未再追问,转了话题道:“今日在长平侯府,我见着慕容离家那小子在学挽小弓,想起了从前教照儿挽弓射箭的旧事”,他将唇印在苏苏眉心处,轻问:“什么时候,我能教我们的儿子跑马射箭?”
苏苏睁眼看他,“喜欢男孩?”
“男孩女孩都喜欢”,萧玦在她唇上吻了吻,“只要是你我的孩子。”
“教养孩子也是麻烦,就说照儿,与我无血缘,又……又那样乖巧懂事,我也为他操了不少心”,苏苏念及心里那根刺,幽幽道,“……可教孩子不是莳花弄草,再怎么仔细用心,也不知会开出什么花,结出什么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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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笑,“你还想有第二、第三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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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道:“孩子多,心事也多。”
萧玦接道:“若孩子大了,顽皮起来不听话,你怎么办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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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得倒美”,苏苏笑,“孩子天生亲近母亲,我瞧我嫂嫂姐姐的孩子,都是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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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照上来请安后问道:“朕听说娘娘身子不适,可好些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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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抚猫的手一顿,抬眸笑道:“说什么傻话呢,皇上可是近来被朝事累着了,一些要紧的事,及时处理了就好,其余事可以缓几天,别累着自己。”
萧照“是”了一声,苏苏将几上蜜饯盘,往萧照面前推了推,“皇上尝尝这蜜渍梅,是阿碧亲手做的,和宫里味道不大一样。”
她看着萧照拈起一枚蜜饯慢嚼,齿中犹有蜜饯甜香,内心却浮起了一丝苦涩,如今,她与照儿说话,也要这般存着试探之意了,外头传刺杀一事是她与萧玦在后谋划,照儿耳聪目明,这风怎会吹不进他耳中,既听着了,他心里,又是如何想呢……
苏苏静看着萧照将一枚蜜渍梅吃完,笑问:“如何?”
萧照点头赞好,苏苏道:“皇上既也吃着喜欢,回头我让人送些到皇上宫中去。”
萧照道:“周昭仪也爱吃甜食,朕分送些给她,娘娘不在意吧?”
苏苏笑,“这有什么好在意的”,她看萧照像是有话要说,问:“皇上有事?”
萧照迟疑着道:“朕想晋周昭仪为妃。”
“……周太傅是三朝元老,顾着他的身后荣光,周昭仪这妃位也晋得”,苏苏拿起一枚梅子慢嚼着道,“后宫诸事皇上做主吧,不必问我。”
数日后,册封周昭仪为惠妃的旨意晓喻六宫,与此同时,随着周濂身死,怀王开始大肆打压剪除老臣势力,从前一味退让的圣上,于此事上,不再隐忍,永宁四年年底,大周朝堂暗潮汹涌。
除夕之夜,一如往年的歌舞升平中,圣上对身侧太皇太后低声笑语了数句,二人一同离宴,至宴终都未再现身,萧玦人在万安宫中等了许久,都不见苏苏回来,着人去寻问,回报说圣上与太皇太后先去了芳梅林,如今在未央宫中。
萧玦起身往未央宫去,果见未央宫宫门前有御前侍卫扈从,见他至,客气相拦,道先去禀告陛下与娘娘。
萧玦随那侍卫走至未央宫殿外,见殿内灯火通明,苏苏似拿着一支梅花坐在窗下,清影袅然,他正欲等侍从传报入内,忽见萧照身影一晃,从后抱住了苏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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