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:放榜!
欧阳璇冷冷的看了沐天音一眼之后,便开始蒙头做自己的。
这一次欧阳璇想要评青袍长老,也就是说,她在第一项的宗卷应试中,成绩至少得达到八百五十分,这是极为艰难的,更何况这一届的难度明显提升。
欧阳璇自己的压力也很大。
在那一声悠远钟鸣之后,整个紫阳宗都安静了下来!
异兽禁飞,弟子药童禁出行!
这一刻,翻滚的云海都仿佛静止不动,只能隐约听见诸多山峰之中,传出的几十万参与考核修士的细微呼吸声音,聚散成风,气氛异于寻常的紧张。
主峰十二殿的一百名参试者提笔狂书,抓紧每一息时间答题。
沐天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,从头到尾大致翻看了一遍,初步了解了个大致轮廓,然后才缓缓提笔,从头开始一步步书答。
她神色严肃,却也不见多少紧绷。
其实,这一次的题量,也超出了沐天音的事先料想。
主峰十二殿之中,前后左右各四位监考老者,他们在离地一丈上的玉石坐台上盘膝打坐,像是雕像般岿然不动,内场央每个人的一举一动,都被他们收入眼中。
紫阳宗主峰当空,虚影日晷计时,群峦数千考殿,沙漏点滴。
不管是生理的,还是心理的,这都是一场考验煎熬。
这才刚刚开始,一些修士便已大汗淋漓!
别说在这里面应考的修士,就是在外面闲着的那些人,也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种紧张气氛,比如许绿衣兄妹两人,那是个坐立不安。
“我猜沐锦应该能过六百分。”许绿衣这样道。
大概在一两百名的位置,就已经很好了,就算丢了玄火令,那也能证实一下自己的能耐,不至于被那些人一直小瞧非议。
特别是欧阳璇,总是到处说沐锦的坏话,说什么不配当圣尊大人的弟子。
她欧阳璇就配了?
搬弄是非,不就是这个意思吗!
袁晔有些迟疑,“我看悬,沐锦辨识异木的能力咱们有数,但它占的比重也才两三层而已,其他的我们可说不准啊。”他想了想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说道,“我看过五百就差不多了吧,能得一半的分数,那都已经是非常能耐的了。”
“不管五六百,反正沐锦肯定会有出色表现的。”对于这一点,许绿衣还是很肯定。
“你们也太小看她了吧。”一道清邪的笑声忽然想起。
许绿衣脑袋晕乎乎的一转,扭头就瞧见了靠在小院门边,姿态潇洒万千的祁夜染。
她眼皮子狠狠一跳,连忙起身,“帝子阁下!”
这小祖宗怎么跑这边来了?
沐锦现在不在,他们可经受不住这尊大佛。
祁夜染往里瞥了眼,又望着主峰十二殿的位置,淡淡的掀了下嘴皮子,“小爷我猜,她至少也是九百分打底的。”
沐天音之前没闭关的时候,没少和祁夜染在紫阳宗晃,祁夜染自然也是知道许绿衣和袁晔这两人,还有这里的,刚刚过来晚了点,考核已经开始了,外面禁飞,他被几个老家伙拦了,又上不去三十三重天等,打道就顺便钻到了这里。
好歹还有两个知道点的人,可以一起说说沐天音的事情。
只是瞧许绿衣和袁晔,就是沐天音在的时候,这两个人都不敢插什么口,更别说沐天音现在不在了,两人刚说的火热朝天,这会儿直接哑了去。
但九百分打底?
他们也希望沐锦越多越好,可这样估计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!
那可是主位丹师要求的最低级别,他们听说,在紫阳丹宗混了将近三十年,丹道天资为众师津津乐道的欧阳璇,考了那么多次,最高也才八百三十多分。
兄妹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很有异议,但没敢出声反驳。
“他去前就没说什么?”祁夜染问。
许绿衣摇头,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祁夜染瞅了两人一眼,顿觉无趣。
他身形一闪,便不见了人,来无影去无踪的。
许绿衣和袁晔兄妹一时间无语相对,两人还在想祁夜染的话。
另外一边,三十重天楼阁大殿之中,东西南北四方天尊,几位阁老,还有一些地位超然的主位丹师,也都聚集在一起,商议讨论这几天的事情。
紫阳宗的每一次晋级考核,他们都很是重视,这一次关系到玄火令的去留,他们更加。
南方天尊收回眸光,“已经开始了。”
“这一届,可有一些好苗子。”已有一些尊者瞅准了弟子。
南方天尊也哈哈笑声,说道,“也比上一次,足足多了一倍的人,你们有的选啊。”
此番繁荣昌盛之景,让诸位尊者都心中开怀。
“只是可惜。”南方天尊忽然想起什么,刚舒展的眉宇渐渐沉了下来,“这些年我们紫阳宗就是拿不出一个绝顶出众的弟子。”
北方天尊跟着摇头感慨,“是啊,你看这天玑宗有帝子祁夜染,玉衡宗有道子穆千觞,青城派的圣女叶朝歌,瑶宫有连清尘,就连姬家,都有个北荒无双的姬无忧,我们紫阳宗也是北荒数一数二的宗门,就是培养不出一个撑得起门面的弟子,你说这像话吗!”
一位阁老也叹气,“像那几位一般的绝世奇修,本就可遇不可求,更何况我们紫阳宗以丹道开山立派,本就较其他修仙求道的门派难一些。”
“依老夫看,白老的弟子欧阳璇就不错,这现在才三十出头吧,就马上要升青袍丹师了,道修灵力也到达了道基期,实在是难得,不如重点培养一下。”有主位丹师提议。
白邱天缓缓抚须,听得这话之后喜上眉梢,更忍不住一阵自豪。
他的弟子,当然不错!
若没有沐锦那臭小子横插一手,说不定过些时间,就真的能推举成为圣尊大人的弟子。
谁知南方天尊却是摇头,“欧阳璇不行。”
白邱天愣住,面色有些难看。
“欧阳璇是不错,资质出众,很是难得。”北方天尊也知道宗内有这么一名弟子,“但不是我们重不重点培养的问题,而是她的资质与那五位比起来,就不值一提了,根本比不了的,任由我等再下重力培养,也只能望其项背。”
北方天尊很直接的这样说出来,却是实话。
这件事情,也一直让众多尊者耿耿于怀,更觉得在一些宗门前抬不起头来,就像家财万贯,却无杰出后代继承一般,这几十年来,一直都是大家的一块心病。
白邱天一口气梗在喉咙中,不下不上。
但又不得不承认,欧阳璇在宗内的确拔尖,但和那五位绝世奇修比起来,还真的是不值一提。
“你们这样说来,老夫倒是有个人选。”凤肖白眯了眯。
“谁?”
其他尊者顿时就精神了。
凤肖白被问得愣了下,他若说是沐锦,这群老伙计会是什么反应?
这段时间,他也仔细打听了一下。
在石城的时候,沐锦就能和叶朝歌一战,虽然后者压制了实力,但却能直接看出一点,双方同阶时,沐锦的道修实力并不比叶朝歌差!
而且,在大家的眼中,沐天音还只是个道基期紫衍真人。
却只有他清楚的知道,那小子已经是开灵后期的实力,是沐锦亲口告诉他的,应该不会有错,但在那个时候,还不清楚这小子就是石城的那个沐锦,这样推算来看的话,沐锦是在离开石城一个月的时间不到,就飙至开灵后期?
“对啊!”凤肖白刚刚想到这一点,瞬间将自己吓出一声冷汗来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?
这事情他倒忘了和这几位老伙计说,之前大家都在意玄火令去了,没去细想其中门道,先不说丹道,只修仙天资,沐锦比祁夜染都是不差的啊!
天啦——
“凤老?”
“凤老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……
几位天尊的疑惑询问从周围传来。
凤肖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,说话舌头都还有些打结,“没,没什么啊。”
这个……他得先消化一下。
“倒是奇了。”南尊笑着调侃声,“很少见得凤老如此失态,瞧瞧那额头都冒冷汗了。”
凤肖白没回,拧着眉头还在那里细想。
不过待凤肖白慢慢接受这个事情之后,不知又能不能消化,其实在四个月前,沐天音又于丹海结出了第二元神,已经突破了化神期。
其他几位尊者笑笑,也没多在意。
北方天尊换了话题继续道,“这玄火令,还得要十日后才能收回。”
“是啊,总在一个外人那里放着,我们这心都不怎么踏实,虽然沐锦是圣尊大人的亲传弟子,但在圣尊大人手中,和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,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有阁老如此说。
那意思,岂不几位天尊都要低沐锦一头?
这样不合规矩!
“依老夫看,那小子能答出两三成的东西,就算他能耐!”陌流仙不在,白邱天心中积怨已深,说得就有些口无遮拦了点。
北方天尊却是点头,“也差不多了吧。”
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,能上一百分,就已经算优秀的了。
“两三百分能打发那小子?”凤肖白听得这话回过神来,不以为然,“那你们可就小看那小子了,别的我不清楚,也就不说,单单就是异木辨识那两三百分,老夫可以说那小子能全过。”
这事先搁着,等看看沐锦的丹道考核成绩再说。
而且那小子的实力,之前也是偷偷告诉自己的,他现在不便张扬。
“凤老怎么就这么肯定?”
“老夫当然知道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……
那边卷宗考核如火如荼进行,这些老家伙们也没闲着,聚在一起开聊畅谈。
日暮西山,出游东方。
在如此分秒必争的紧张气氛中,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。
纵观数千考殿,有半数的人都呈现出抓耳挠腮的状态,或凝眉冥思苦想,或者龇牙啃手,或在宣纸之上鬼画桃符……千姿百态,什么表情的都有。
主峰十二殿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欧阳璇途遇一坎,想破头颅都看不透那例丹道推演。
心烦气躁之下,她抬眸暗瞅了眼沐天音。
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!
欧阳璇见沐天音面不红气不喘的,侧脸毫无表情,心中微微有些发紧,但她很快便甩了甩头,赶出那些杂乱的思绪。
不会的,这家伙肯定是知道自己基本不会,便破罐子破摔!
欧阳璇深吸一口气,宁心静神。
她跳过最难的丹道推演,继续作答。
沐天音纤手提笔,眸光过处,或顿或写,情绪一直都是平稳安静,答题有条不紊,依次接连而过,若有人一直留意到她,就会发现她从未跳过任何一道!
第四日过去,时间过半,不少人焦灼情绪已经很明显了,憋得是面红耳赤。
“碰碰!”
在大殿一侧,有参试者修士束手无策之下,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癫狂了,手揪着自己的长发,拿头狠狠的撞着桌面,发出剧烈的咚咚响动声,还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叨叨。
下一秒,那人就被揪着丢了出去。
大殿之中恢复安静,只能听见卷宗翻动的哗哗声响。
欧阳璇心绪也有些乱了,提笔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。
时间过去大半,但她才做到一小半的位置,而且还跳过不少去,这次不管是题量还是难度,都完全超出了她的事先料想。
第五日过去,有近半的人都已退出金殿!
能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,剩下的也根本不会,紫阳宗也绝对不会出凭运气的考题,继续待在里面,最后也只能把自己给搅疯魔了,还不如交了出来轻松。
火幡轻扬,云海平静。
除了维持秩序的修士之外,九千群峰之间依旧不得随意走动。
“咚!”
这一道悠扬钟响,还坚持在‘战场’上的那些修士丹师,是齐齐笔尖都一哆嗦,第六日到,离提交宗卷的截止时间还有一天!
比其他考殿好上太多,主峰十二天殿之中,百来号人还剩过半。
东西南北各四名监考丹师稳坐如山,一双双老眼眸光如炬,从头到尾都没松懈一点,维持着金玉大殿之中的秩序,严格监察众人有没有异动。
可以看见,在大殿一侧位置,一名参试丹师掐指捏算。
老者面色通红,能看得出他有些匆忙,在那里掐着手指推演丹道,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嘴也在一刻没停的无声叨叨,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。
再看另外一边,一名修士死死盯着桌上宗卷,双眸瞪大,腮帮子鼓得像是只蛤蟆似的。
不会!
这不对!
还是不会!
“噗——”
着急上火的没憋住,他直接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。
监考丹师见怪不怪,两人上去将他收拾带走,一人收好卷宗密封,那场面完全就像是手起刀落,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沐天音左手抬起,擦掉落在面颊上的一点血迹,正在书写的右手未停。
欧阳璇心脏砰砰跳动,现在的情况,就像一个时辰的考试,只剩下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应答,再加上有那么多的东西,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。
换谁谁不慌?
若是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效果,就要再等三年!
欧阳璇指尖哆嗦,神识归一,她很快便让自己镇定下来,这个时候自然也是顾及不到看沐天音,自己在那里快速衍算。
你越抓紧时间,往往感觉时间过得越快,第六日晃神过去。
在第七日,太阳初升云海之时,沐天音吐出一口浊气,合上桌上的最后一本卷宗。
她揉揉自己的肩头起身,立刻就有考官丹师从玉台之上飞临,上前收好她的卷宗,再交给身后的人用特殊的封印符存好。
欧阳璇余光瞥见侧前方的人影站了起来,这才注意到起身离开的沐天音。
沐天音转身,抬眸就瞧见了瞪着自己的欧阳璇。
身边丹师做出请的姿势,沐天音收回眸光,按照他的指示,从另外一边的侧殿离开,步伐缓缓,神情也有些疲倦。
欧阳璇狠狠咬牙,暗哼一声。
黔驴技穷了吧!
还剩小半天的时间,欧阳璇不敢多耽搁一秒,继续埋头苦干。
沐天音走出主峰十二殿,顿觉神清气爽,因为考核还结束,众峰之间禁飞,她是不能到处乱跑的,所以就顺风直上,去了三十三重天殿。
回到炼药大殿,陌流仙没在,倒是遇见了在中央书殿查找古籍的凤肖白。
凤肖白愣了下,看了看外面的时间,又回头看看沐天音。
一老一小,大眼瞪小眼。
凤肖白没开口,是一时间还没想好说什么。
沐天音没开口,是因为她觉得今天凤肖白的眼神异常古怪。
凤肖白捏着一本经卷古书,没忍住先开口,他再度望了望外面刚出云海的朝霞,“这时间,还没到吧。”
“没到。”沐天音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凤肖白双手兜袖一背,乐呵呵的笑着,“将能做的完成就可以了,不必勉强,而且老夫刚也和人听说了些,这一次的题有些难度,就是经验丰富的青袍丹师,都答得很是困难。”
那乐呵的样子,双眼都没差眯成一条缝了。
“?”
话没什么问题,但沐天音总觉得凤肖白今天哪里古怪。
“那自己大概感觉怎么啊?”凤肖白关爱的询问。
沐天音眼神上下瞟,顺着他的话就道,“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凤肖白嗯一声,满意点头,一身祥瑞光芒点点,笑得就像是个弥勒佛,“没关系,这次不行,不还有下次吗,你还小。”
“……”
沐天音最终还是没忍住,直接说道,“凤老,您能正常一点吗,这样我渗得慌。”
“你才不正常,臭小子!”凤肖白沉眉怒眼。
沐天音点点头,“还是这样习惯点。”
凤肖白心中默哎一声,随后沉着面色,佯怒道,“老夫这还不是怕你小子觉得打击,这好意关心你呢,你还不领情,个白眼儿狼。”
沐天音举起手,“好好,我的错。”
“问你个事。”凤肖白将手中的古书在一侧的书架放好。
沐天音毕恭毕敬,“您说。”
凤肖白走到沐天音身边去,甩甩长袖背着,仔细瞅着她,确定问道,“你小子上次和老夫说,实力已经到了开灵后期,是不是真的?没骗老头子我吧?”
沐天音眉梢轻挑,默了几秒钟后,才回道,“没。”
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化神,但他说之前,那就没错,不算骗人吧。
“你小子,真有你的!”凤肖两手拍在沐天音双肩之上,拍得她一个趔趄,将她下面要说的话,也给硬生生的拍断了去,“我现在才反应过来。”
这样的道修奇才,就是在丹道之上半点不通,他们也得想方设法留在宗内啊!
沐天音稳住,拉长着声音哀嚎,“凤老——”
凤肖白连咳几声,瞬间恢复端庄模样。
“没事,我就来找师弟要几本书,不过没见到人,他若是回来了,你记得告知我一声。”凤肖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,他得去和那几个老伙计通通气。
这事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!
沐天音瞧着那一溜烟离开的凤肖白,颇为无语的摇摇头。
现在没事,炼几颗丹药来醒醒神。
沐天音一边活动着身姿,一边往后面的炼丹内殿走去。
接下来还有实炼丹药,她肯定是要参加的。
钟鸣四方,仿若雷动。
七日的时间过去,最后剩下的一批参试者离场,几乎都是摇摇晃晃着走出去的,简直比一场恶战都要透支精神意志。
随后,整个紫阳宗都沸腾了起来。
“哎呦喂,我想起来了,刚刚怎么就懵了呢,瞧我这猪脑子。”
“这次是不行了,我看啊,只有再等下次的机会了。”
“完了,那是九瓣莲,不是蓝莲!”
“啊——”
……
众多修士像是放出笼子的野兽般,天上地下,三五成群的扎堆在一起谈经论道,嘶喊咆哮,各方的抱怨诉苦声更是不少。
但是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
所有参试者的卷宗都用特殊的封印符密封,不可能再有任何修改机会,包括东西南北几位天尊,在出成绩之前,都是不知谁是谁的,紫阳宗的审核制度严格,不会出现任何徇私情况,这是毋庸置疑的,在所有门派的弟子筛选比试之中,也得到过公认。
现在大家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三天之后的成绩公布,等三天之后的生死判决。
因为成绩出来后,估计也会和往届一般,以六百分作为分水岭,而二十几万修士中,也基本只能留下两三百人,有资格参加第二项实炼仙丹。
紧张,焦急,难耐。
三天的时间放在平时来说很短,但这会儿确是被无限的拉长,对于这些等待的人来说,无异于又是一场无声的煎熬。
要说有人感觉自在,那也就只有沐天音了。
陌流仙这几天没路面,她也就一个人待在三十三重殿炼丹,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知道是心中有底,还是如欧阳璇所想,破罐子破摔,反正上不了,关心焦急也没用。
三天的时间,终于过去。
还在晌午时分,紫阳宗九重天殿前的巨型白玉广场上,便陆陆续续有人影晃动,临近黄昏的时候,便依旧是人山人海。
“天音,总算是逮着你了!”
沐天音刚踏出三十重殿的范围,便被祁夜染逮个正着。
沐天音瞟他一眼,表情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还真是,在哪里都混得风生水起,现在都已经是主位丹师的待遇了,佩服佩服。”
现在的这个位置,可只有主位丹师才有权利过来。
祁夜染笑得漫山花开,“还不是托你的福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沐天音朝外飞去。
祁夜染笑嘻嘻的过去,“怎么,马上就能看见结果了,现在紧不紧张?”
沐天音偏头瞅着他,吐出有些欠扁的两个字,“你猜。”
祁夜染噎了下,嘴角抖抖。
最后一抹落霞沉入云海,众山之间星光璀璨。
“快看,那就是陌流仙大人的唯一亲传弟子,沐锦。”
“他身边的人是谁?”
“天,是天玑宗的帝子!”
……
两人来到九重殿大广场前,两人一为圣尊弟子,一为天玑宗帝子,很容易就落到了最前面去,后面的人更是直接的避开了一丈距离。
上位是北方天尊坐镇,还有四位阁老,包括凤肖白在内。
这样的阵仗,可也是很少见的。
北方天尊瞧着那飞身落下的青袍少年,花白的眉头深深紧锁着,神色那是怎一个纠结了得,和侧边的凤肖白对视一眼,又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来。
他之前把这小子刷成那样,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开口?再说圣尊怕也是有自己的思量。
不管那么多其他的,先看看这小子的丹道造诣如何。
是的,在放榜,就是几位天尊都不能事先知道消息,历年历届都是,统一在九重天殿外的广场,放出宗卷应试的成绩榜单,与大家共览。
现在的情形,就如凡人界的金榜题名时!
只要是正统的修真仙门,也都会有这样的弟子考核,仙苑如此,紫阳宗就更是如此,现在到了最后决断时刻,如何能不紧张?
广场之上人本就多,气氛紧迫,你一言我一语,闹哄哄的,大家心中就越发焦灼了。
欧阳璇久候于此,见得有说有笑而来的两人,那是鼻子都快气歪了。
她就不明白了,祁夜染怎么就喜欢黏着沐锦这臭小子!
欧阳璇先向祁夜染点了下头,笑意满满,仪态万千,随后才望向他身边的少年,笑呵呵的说道,“沐小师弟是第一次参加晋级考核,不知这次发挥的如何?”
虽然这次难度提升,但她上八百分还是没有问题的,运气若是再好一点,八百五十分也不是没有可能!
她倒是不信,这小子能翻了天去。
沐天音只看了她一眼,连嘴角都懒得朝她勾一下,抱手慢悠悠的往前走去。
一会儿骂街泼妇,一会儿纯白莲花,这女人真是病的不轻。
祁夜染也是没理会,笑得潇洒凛然,与沐天音一起往前走了走,两人默契十足的直接无视了欧阳璇。
欧阳璇愣愣的看着两人与她擦肩而过,笑容僵在嘴角,气得双手直抖,一口银牙咬碎,“该死的,待会儿有你好看!”
欧阳璇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,在谁面前失态,也不能在祁夜染面前失态。
“快看,是秦老!”
“来了!”
前几排的人群之中一阵惊呼,万众屏息。
秦老是首席监考官,这次执榜颁发的人也是他,成千上万的眸光齐刷刷聚集在那道高台走下的长者身上。
准确的说,是他手中的金纹卷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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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欧阳璇想要评青袍长老,也就是说,她在第一项的宗卷应试中,成绩至少得达到八百五十分,这是极为艰难的,更何况这一届的难度明显提升。
欧阳璇自己的压力也很大。
在那一声悠远钟鸣之后,整个紫阳宗都安静了下来!
异兽禁飞,弟子药童禁出行!
这一刻,翻滚的云海都仿佛静止不动,只能隐约听见诸多山峰之中,传出的几十万参与考核修士的细微呼吸声音,聚散成风,气氛异于寻常的紧张。
主峰十二殿的一百名参试者提笔狂书,抓紧每一息时间答题。
沐天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,从头到尾大致翻看了一遍,初步了解了个大致轮廓,然后才缓缓提笔,从头开始一步步书答。
她神色严肃,却也不见多少紧绷。
其实,这一次的题量,也超出了沐天音的事先料想。
主峰十二殿之中,前后左右各四位监考老者,他们在离地一丈上的玉石坐台上盘膝打坐,像是雕像般岿然不动,内场央每个人的一举一动,都被他们收入眼中。
紫阳宗主峰当空,虚影日晷计时,群峦数千考殿,沙漏点滴。
不管是生理的,还是心理的,这都是一场考验煎熬。
这才刚刚开始,一些修士便已大汗淋漓!
别说在这里面应考的修士,就是在外面闲着的那些人,也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种紧张气氛,比如许绿衣兄妹两人,那是个坐立不安。
“我猜沐锦应该能过六百分。”许绿衣这样道。
大概在一两百名的位置,就已经很好了,就算丢了玄火令,那也能证实一下自己的能耐,不至于被那些人一直小瞧非议。
特别是欧阳璇,总是到处说沐锦的坏话,说什么不配当圣尊大人的弟子。
她欧阳璇就配了?
搬弄是非,不就是这个意思吗!
袁晔有些迟疑,“我看悬,沐锦辨识异木的能力咱们有数,但它占的比重也才两三层而已,其他的我们可说不准啊。”他想了想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说道,“我看过五百就差不多了吧,能得一半的分数,那都已经是非常能耐的了。”
“不管五六百,反正沐锦肯定会有出色表现的。”对于这一点,许绿衣还是很肯定。
“你们也太小看她了吧。”一道清邪的笑声忽然想起。
许绿衣脑袋晕乎乎的一转,扭头就瞧见了靠在小院门边,姿态潇洒万千的祁夜染。
她眼皮子狠狠一跳,连忙起身,“帝子阁下!”
这小祖宗怎么跑这边来了?
沐锦现在不在,他们可经受不住这尊大佛。
祁夜染往里瞥了眼,又望着主峰十二殿的位置,淡淡的掀了下嘴皮子,“小爷我猜,她至少也是九百分打底的。”
沐天音之前没闭关的时候,没少和祁夜染在紫阳宗晃,祁夜染自然也是知道许绿衣和袁晔这两人,还有这里的,刚刚过来晚了点,考核已经开始了,外面禁飞,他被几个老家伙拦了,又上不去三十三重天等,打道就顺便钻到了这里。
好歹还有两个知道点的人,可以一起说说沐天音的事情。
只是瞧许绿衣和袁晔,就是沐天音在的时候,这两个人都不敢插什么口,更别说沐天音现在不在了,两人刚说的火热朝天,这会儿直接哑了去。
但九百分打底?
他们也希望沐锦越多越好,可这样估计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!
那可是主位丹师要求的最低级别,他们听说,在紫阳丹宗混了将近三十年,丹道天资为众师津津乐道的欧阳璇,考了那么多次,最高也才八百三十多分。
兄妹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很有异议,但没敢出声反驳。
“他去前就没说什么?”祁夜染问。
许绿衣摇头,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祁夜染瞅了两人一眼,顿觉无趣。
他身形一闪,便不见了人,来无影去无踪的。
许绿衣和袁晔兄妹一时间无语相对,两人还在想祁夜染的话。
另外一边,三十重天楼阁大殿之中,东西南北四方天尊,几位阁老,还有一些地位超然的主位丹师,也都聚集在一起,商议讨论这几天的事情。
紫阳宗的每一次晋级考核,他们都很是重视,这一次关系到玄火令的去留,他们更加。
南方天尊收回眸光,“已经开始了。”
“这一届,可有一些好苗子。”已有一些尊者瞅准了弟子。
南方天尊也哈哈笑声,说道,“也比上一次,足足多了一倍的人,你们有的选啊。”
此番繁荣昌盛之景,让诸位尊者都心中开怀。
“只是可惜。”南方天尊忽然想起什么,刚舒展的眉宇渐渐沉了下来,“这些年我们紫阳宗就是拿不出一个绝顶出众的弟子。”
北方天尊跟着摇头感慨,“是啊,你看这天玑宗有帝子祁夜染,玉衡宗有道子穆千觞,青城派的圣女叶朝歌,瑶宫有连清尘,就连姬家,都有个北荒无双的姬无忧,我们紫阳宗也是北荒数一数二的宗门,就是培养不出一个撑得起门面的弟子,你说这像话吗!”
一位阁老也叹气,“像那几位一般的绝世奇修,本就可遇不可求,更何况我们紫阳宗以丹道开山立派,本就较其他修仙求道的门派难一些。”
“依老夫看,白老的弟子欧阳璇就不错,这现在才三十出头吧,就马上要升青袍丹师了,道修灵力也到达了道基期,实在是难得,不如重点培养一下。”有主位丹师提议。
白邱天缓缓抚须,听得这话之后喜上眉梢,更忍不住一阵自豪。
他的弟子,当然不错!
若没有沐锦那臭小子横插一手,说不定过些时间,就真的能推举成为圣尊大人的弟子。
谁知南方天尊却是摇头,“欧阳璇不行。”
白邱天愣住,面色有些难看。
“欧阳璇是不错,资质出众,很是难得。”北方天尊也知道宗内有这么一名弟子,“但不是我们重不重点培养的问题,而是她的资质与那五位比起来,就不值一提了,根本比不了的,任由我等再下重力培养,也只能望其项背。”
北方天尊很直接的这样说出来,却是实话。
这件事情,也一直让众多尊者耿耿于怀,更觉得在一些宗门前抬不起头来,就像家财万贯,却无杰出后代继承一般,这几十年来,一直都是大家的一块心病。
白邱天一口气梗在喉咙中,不下不上。
但又不得不承认,欧阳璇在宗内的确拔尖,但和那五位绝世奇修比起来,还真的是不值一提。
“你们这样说来,老夫倒是有个人选。”凤肖白眯了眯。
“谁?”
其他尊者顿时就精神了。
凤肖白被问得愣了下,他若说是沐锦,这群老伙计会是什么反应?
这段时间,他也仔细打听了一下。
在石城的时候,沐锦就能和叶朝歌一战,虽然后者压制了实力,但却能直接看出一点,双方同阶时,沐锦的道修实力并不比叶朝歌差!
而且,在大家的眼中,沐天音还只是个道基期紫衍真人。
却只有他清楚的知道,那小子已经是开灵后期的实力,是沐锦亲口告诉他的,应该不会有错,但在那个时候,还不清楚这小子就是石城的那个沐锦,这样推算来看的话,沐锦是在离开石城一个月的时间不到,就飙至开灵后期?
“对啊!”凤肖白刚刚想到这一点,瞬间将自己吓出一声冷汗来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?
这事情他倒忘了和这几位老伙计说,之前大家都在意玄火令去了,没去细想其中门道,先不说丹道,只修仙天资,沐锦比祁夜染都是不差的啊!
天啦——
“凤老?”
“凤老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……
几位天尊的疑惑询问从周围传来。
凤肖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,说话舌头都还有些打结,“没,没什么啊。”
这个……他得先消化一下。
“倒是奇了。”南尊笑着调侃声,“很少见得凤老如此失态,瞧瞧那额头都冒冷汗了。”
凤肖白没回,拧着眉头还在那里细想。
不过待凤肖白慢慢接受这个事情之后,不知又能不能消化,其实在四个月前,沐天音又于丹海结出了第二元神,已经突破了化神期。
其他几位尊者笑笑,也没多在意。
北方天尊换了话题继续道,“这玄火令,还得要十日后才能收回。”
“是啊,总在一个外人那里放着,我们这心都不怎么踏实,虽然沐锦是圣尊大人的亲传弟子,但在圣尊大人手中,和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,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有阁老如此说。
那意思,岂不几位天尊都要低沐锦一头?
这样不合规矩!
“依老夫看,那小子能答出两三成的东西,就算他能耐!”陌流仙不在,白邱天心中积怨已深,说得就有些口无遮拦了点。
北方天尊却是点头,“也差不多了吧。”
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,能上一百分,就已经算优秀的了。
“两三百分能打发那小子?”凤肖白听得这话回过神来,不以为然,“那你们可就小看那小子了,别的我不清楚,也就不说,单单就是异木辨识那两三百分,老夫可以说那小子能全过。”
这事先搁着,等看看沐锦的丹道考核成绩再说。
而且那小子的实力,之前也是偷偷告诉自己的,他现在不便张扬。
“凤老怎么就这么肯定?”
“老夫当然知道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……
那边卷宗考核如火如荼进行,这些老家伙们也没闲着,聚在一起开聊畅谈。
日暮西山,出游东方。
在如此分秒必争的紧张气氛中,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。
纵观数千考殿,有半数的人都呈现出抓耳挠腮的状态,或凝眉冥思苦想,或者龇牙啃手,或在宣纸之上鬼画桃符……千姿百态,什么表情的都有。
主峰十二殿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欧阳璇途遇一坎,想破头颅都看不透那例丹道推演。
心烦气躁之下,她抬眸暗瞅了眼沐天音。
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!
欧阳璇见沐天音面不红气不喘的,侧脸毫无表情,心中微微有些发紧,但她很快便甩了甩头,赶出那些杂乱的思绪。
不会的,这家伙肯定是知道自己基本不会,便破罐子破摔!
欧阳璇深吸一口气,宁心静神。
她跳过最难的丹道推演,继续作答。
沐天音纤手提笔,眸光过处,或顿或写,情绪一直都是平稳安静,答题有条不紊,依次接连而过,若有人一直留意到她,就会发现她从未跳过任何一道!
第四日过去,时间过半,不少人焦灼情绪已经很明显了,憋得是面红耳赤。
“碰碰!”
在大殿一侧,有参试者修士束手无策之下,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癫狂了,手揪着自己的长发,拿头狠狠的撞着桌面,发出剧烈的咚咚响动声,还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叨叨。
下一秒,那人就被揪着丢了出去。
大殿之中恢复安静,只能听见卷宗翻动的哗哗声响。
欧阳璇心绪也有些乱了,提笔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。
时间过去大半,但她才做到一小半的位置,而且还跳过不少去,这次不管是题量还是难度,都完全超出了她的事先料想。
第五日过去,有近半的人都已退出金殿!
能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,剩下的也根本不会,紫阳宗也绝对不会出凭运气的考题,继续待在里面,最后也只能把自己给搅疯魔了,还不如交了出来轻松。
火幡轻扬,云海平静。
除了维持秩序的修士之外,九千群峰之间依旧不得随意走动。
“咚!”
这一道悠扬钟响,还坚持在‘战场’上的那些修士丹师,是齐齐笔尖都一哆嗦,第六日到,离提交宗卷的截止时间还有一天!
比其他考殿好上太多,主峰十二天殿之中,百来号人还剩过半。
东西南北各四名监考丹师稳坐如山,一双双老眼眸光如炬,从头到尾都没松懈一点,维持着金玉大殿之中的秩序,严格监察众人有没有异动。
可以看见,在大殿一侧位置,一名参试丹师掐指捏算。
老者面色通红,能看得出他有些匆忙,在那里掐着手指推演丹道,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嘴也在一刻没停的无声叨叨,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。
再看另外一边,一名修士死死盯着桌上宗卷,双眸瞪大,腮帮子鼓得像是只蛤蟆似的。
不会!
这不对!
还是不会!
“噗——”
着急上火的没憋住,他直接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。
监考丹师见怪不怪,两人上去将他收拾带走,一人收好卷宗密封,那场面完全就像是手起刀落,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沐天音左手抬起,擦掉落在面颊上的一点血迹,正在书写的右手未停。
欧阳璇心脏砰砰跳动,现在的情况,就像一个时辰的考试,只剩下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应答,再加上有那么多的东西,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。
换谁谁不慌?
若是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效果,就要再等三年!
欧阳璇指尖哆嗦,神识归一,她很快便让自己镇定下来,这个时候自然也是顾及不到看沐天音,自己在那里快速衍算。
你越抓紧时间,往往感觉时间过得越快,第六日晃神过去。
在第七日,太阳初升云海之时,沐天音吐出一口浊气,合上桌上的最后一本卷宗。
她揉揉自己的肩头起身,立刻就有考官丹师从玉台之上飞临,上前收好她的卷宗,再交给身后的人用特殊的封印符存好。
欧阳璇余光瞥见侧前方的人影站了起来,这才注意到起身离开的沐天音。
沐天音转身,抬眸就瞧见了瞪着自己的欧阳璇。
身边丹师做出请的姿势,沐天音收回眸光,按照他的指示,从另外一边的侧殿离开,步伐缓缓,神情也有些疲倦。
欧阳璇狠狠咬牙,暗哼一声。
黔驴技穷了吧!
还剩小半天的时间,欧阳璇不敢多耽搁一秒,继续埋头苦干。
沐天音走出主峰十二殿,顿觉神清气爽,因为考核还结束,众峰之间禁飞,她是不能到处乱跑的,所以就顺风直上,去了三十三重天殿。
回到炼药大殿,陌流仙没在,倒是遇见了在中央书殿查找古籍的凤肖白。
凤肖白愣了下,看了看外面的时间,又回头看看沐天音。
一老一小,大眼瞪小眼。
凤肖白没开口,是一时间还没想好说什么。
沐天音没开口,是因为她觉得今天凤肖白的眼神异常古怪。
凤肖白捏着一本经卷古书,没忍住先开口,他再度望了望外面刚出云海的朝霞,“这时间,还没到吧。”
“没到。”沐天音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凤肖白双手兜袖一背,乐呵呵的笑着,“将能做的完成就可以了,不必勉强,而且老夫刚也和人听说了些,这一次的题有些难度,就是经验丰富的青袍丹师,都答得很是困难。”
那乐呵的样子,双眼都没差眯成一条缝了。
“?”
话没什么问题,但沐天音总觉得凤肖白今天哪里古怪。
“那自己大概感觉怎么啊?”凤肖白关爱的询问。
沐天音眼神上下瞟,顺着他的话就道,“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凤肖白嗯一声,满意点头,一身祥瑞光芒点点,笑得就像是个弥勒佛,“没关系,这次不行,不还有下次吗,你还小。”
“……”
沐天音最终还是没忍住,直接说道,“凤老,您能正常一点吗,这样我渗得慌。”
“你才不正常,臭小子!”凤肖白沉眉怒眼。
沐天音点点头,“还是这样习惯点。”
凤肖白心中默哎一声,随后沉着面色,佯怒道,“老夫这还不是怕你小子觉得打击,这好意关心你呢,你还不领情,个白眼儿狼。”
沐天音举起手,“好好,我的错。”
“问你个事。”凤肖白将手中的古书在一侧的书架放好。
沐天音毕恭毕敬,“您说。”
凤肖白走到沐天音身边去,甩甩长袖背着,仔细瞅着她,确定问道,“你小子上次和老夫说,实力已经到了开灵后期,是不是真的?没骗老头子我吧?”
沐天音眉梢轻挑,默了几秒钟后,才回道,“没。”
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化神,但他说之前,那就没错,不算骗人吧。
“你小子,真有你的!”凤肖两手拍在沐天音双肩之上,拍得她一个趔趄,将她下面要说的话,也给硬生生的拍断了去,“我现在才反应过来。”
这样的道修奇才,就是在丹道之上半点不通,他们也得想方设法留在宗内啊!
沐天音稳住,拉长着声音哀嚎,“凤老——”
凤肖白连咳几声,瞬间恢复端庄模样。
“没事,我就来找师弟要几本书,不过没见到人,他若是回来了,你记得告知我一声。”凤肖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,他得去和那几个老伙计通通气。
这事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!
沐天音瞧着那一溜烟离开的凤肖白,颇为无语的摇摇头。
现在没事,炼几颗丹药来醒醒神。
沐天音一边活动着身姿,一边往后面的炼丹内殿走去。
接下来还有实炼丹药,她肯定是要参加的。
钟鸣四方,仿若雷动。
七日的时间过去,最后剩下的一批参试者离场,几乎都是摇摇晃晃着走出去的,简直比一场恶战都要透支精神意志。
随后,整个紫阳宗都沸腾了起来。
“哎呦喂,我想起来了,刚刚怎么就懵了呢,瞧我这猪脑子。”
“这次是不行了,我看啊,只有再等下次的机会了。”
“完了,那是九瓣莲,不是蓝莲!”
“啊——”
……
众多修士像是放出笼子的野兽般,天上地下,三五成群的扎堆在一起谈经论道,嘶喊咆哮,各方的抱怨诉苦声更是不少。
但是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
所有参试者的卷宗都用特殊的封印符密封,不可能再有任何修改机会,包括东西南北几位天尊,在出成绩之前,都是不知谁是谁的,紫阳宗的审核制度严格,不会出现任何徇私情况,这是毋庸置疑的,在所有门派的弟子筛选比试之中,也得到过公认。
现在大家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三天之后的成绩公布,等三天之后的生死判决。
因为成绩出来后,估计也会和往届一般,以六百分作为分水岭,而二十几万修士中,也基本只能留下两三百人,有资格参加第二项实炼仙丹。
紧张,焦急,难耐。
三天的时间放在平时来说很短,但这会儿确是被无限的拉长,对于这些等待的人来说,无异于又是一场无声的煎熬。
要说有人感觉自在,那也就只有沐天音了。
陌流仙这几天没路面,她也就一个人待在三十三重殿炼丹,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知道是心中有底,还是如欧阳璇所想,破罐子破摔,反正上不了,关心焦急也没用。
三天的时间,终于过去。
还在晌午时分,紫阳宗九重天殿前的巨型白玉广场上,便陆陆续续有人影晃动,临近黄昏的时候,便依旧是人山人海。
“天音,总算是逮着你了!”
沐天音刚踏出三十重殿的范围,便被祁夜染逮个正着。
沐天音瞟他一眼,表情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还真是,在哪里都混得风生水起,现在都已经是主位丹师的待遇了,佩服佩服。”
现在的这个位置,可只有主位丹师才有权利过来。
祁夜染笑得漫山花开,“还不是托你的福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沐天音朝外飞去。
祁夜染笑嘻嘻的过去,“怎么,马上就能看见结果了,现在紧不紧张?”
沐天音偏头瞅着他,吐出有些欠扁的两个字,“你猜。”
祁夜染噎了下,嘴角抖抖。
最后一抹落霞沉入云海,众山之间星光璀璨。
“快看,那就是陌流仙大人的唯一亲传弟子,沐锦。”
“他身边的人是谁?”
“天,是天玑宗的帝子!”
……
两人来到九重殿大广场前,两人一为圣尊弟子,一为天玑宗帝子,很容易就落到了最前面去,后面的人更是直接的避开了一丈距离。
上位是北方天尊坐镇,还有四位阁老,包括凤肖白在内。
这样的阵仗,可也是很少见的。
北方天尊瞧着那飞身落下的青袍少年,花白的眉头深深紧锁着,神色那是怎一个纠结了得,和侧边的凤肖白对视一眼,又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来。
他之前把这小子刷成那样,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开口?再说圣尊怕也是有自己的思量。
不管那么多其他的,先看看这小子的丹道造诣如何。
是的,在放榜,就是几位天尊都不能事先知道消息,历年历届都是,统一在九重天殿外的广场,放出宗卷应试的成绩榜单,与大家共览。
现在的情形,就如凡人界的金榜题名时!
只要是正统的修真仙门,也都会有这样的弟子考核,仙苑如此,紫阳宗就更是如此,现在到了最后决断时刻,如何能不紧张?
广场之上人本就多,气氛紧迫,你一言我一语,闹哄哄的,大家心中就越发焦灼了。
欧阳璇久候于此,见得有说有笑而来的两人,那是鼻子都快气歪了。
她就不明白了,祁夜染怎么就喜欢黏着沐锦这臭小子!
欧阳璇先向祁夜染点了下头,笑意满满,仪态万千,随后才望向他身边的少年,笑呵呵的说道,“沐小师弟是第一次参加晋级考核,不知这次发挥的如何?”
虽然这次难度提升,但她上八百分还是没有问题的,运气若是再好一点,八百五十分也不是没有可能!
她倒是不信,这小子能翻了天去。
沐天音只看了她一眼,连嘴角都懒得朝她勾一下,抱手慢悠悠的往前走去。
一会儿骂街泼妇,一会儿纯白莲花,这女人真是病的不轻。
祁夜染也是没理会,笑得潇洒凛然,与沐天音一起往前走了走,两人默契十足的直接无视了欧阳璇。
欧阳璇愣愣的看着两人与她擦肩而过,笑容僵在嘴角,气得双手直抖,一口银牙咬碎,“该死的,待会儿有你好看!”
欧阳璇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,在谁面前失态,也不能在祁夜染面前失态。
“快看,是秦老!”
“来了!”
前几排的人群之中一阵惊呼,万众屏息。
秦老是首席监考官,这次执榜颁发的人也是他,成千上万的眸光齐刷刷聚集在那道高台走下的长者身上。
准确的说,是他手中的金纹卷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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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看高考成绩是什么赶脚,这些人就是什么赶脚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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